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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21  刘慈欣  科幻小说  人气:72535    

全文阅读 分章阅读  第1页/共41页 首页 上一页   尾页  跳到:

简介

与三体文明的战争使人类第一次看到了宇宙黑暗的真相,地球文明像一个恐惧的孩子,熄灭了寻友的篝火,在暗夜中发抖。

自以为历经沧桑,其实刚刚蹒跚学步;自以为悟出了生存竞争的秘密,其实还远没有竞争的资格。

使两个文明命悬一线的黑暗森林打击,不过是宇宙战场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真正的星际战争没人见过,也不可能见到,因为战争的方式和武器已经远远超出人类的想像,目睹战场之日,即是灭亡之时。

宇宙的田园时代已经远去,昙花一现的终极之美最终变成任何智慧体都无法做出的梦,变成游吟诗人缥缈的残歌;宇宙的物竞天择已到了最惨烈的时刻,在亿万光年暗无天日的战场上,深渊最底层的毁灭力量被唤醒,太空变成了死神广阔的披风。

太阳系中的人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最后直面真相的,只有两双眼睛。


纪年对照表

  危机纪元       公元201X——2208年
  威慑纪元       公元2208——2270年
  威 慑 后       公元2270——2272年
  广播纪元       公元2272——2332年
  掩体纪元       公元2333——2400年
  银河纪元       公元2273——不明
  DX3906星系黑域纪元  公元2687年——公元18906416年
  6 4 7 号宇宙时间线  公元18906416年启动



目录

简介

第一部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序言
    【公元1453年5月,魔法师之死】
    【危机纪元元年,生命选项】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群星计划——危机之初的幼稚症
    【危机纪元4年,云天明】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人体冬眠——人类在时间上的首次直立行走
    【危机纪元1-4年,程心】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火龙出水、连发弩和阶梯计划
    【危机纪元5-7年,阶梯计划】
第二部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黑暗森林恐惧症
    【威慑纪元12年,"青铜时代"号】
    【威慑纪元13年,审判】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面壁者的幽灵——执剑人
    【威慑纪元61年,执剑人】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文化反射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黑暗森林的另一个间接证据——智子盲区
    【威慑纪元62年,奥尔特星云外,"万有引力"号】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执剑人的抉择——生存与毁灭的十分钟
    【威慑纪元62年11月28日16:00至16:17,威慑控制中心】
    【威慑纪元最后十分钟,62年11月28日16:17:34至16:27:58,威摄控制中心】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对黑暗森林威慑失败的反思
    【威慑后一小时,失落的世界】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三体世界的技术爆炸
    【威慑后六十天,失落的世界】
    【威慑后第一年,澳大利亚】
    【威慑纪元最后十分钟,62年11月28日16:17:34至16:27:58,奥尔特星云外,"万有引力"号和"蓝色空间"号】
    【威慑后第一年,移民完成后第六天清晨,澳大利亚】
    【威慑后第一天至第五天,奥尔特星云外,"万有引力"号和"蓝色空间"号】
第三部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宇宙迫害妄想——对黑暗森林理论的最后质疑
    【广播纪元7年,程心】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黑暗森林的新模型
    【广播纪元7年,智子】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宇宙安全声明——孤独的行为艺术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漫长的阶梯
    【广播纪元7年,云天明】
    【广播纪元7年,云天明的童话】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地球文明的三条生路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掩体计划——地球文明的方舟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弯曲空间的动力
    【广播纪元8年,命运的抉择】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太空前哨——太阳系预警系统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对无边暗夜的恐惧
    【广播纪元8年,地日拉格朗日点】
第四部 【掩体纪元11年,掩体世界】
    【掩体纪元11年,光速二号】
    【掩体纪元11年,星环城】
第五部 【掩体纪元67年,银河系猎户旋臂】
    【掩体纪元67年,"星环"号】
    【掩体纪元66年,太阳系外围】
    【掩体纪元67年,冥王星】
    【掩体纪元67年,二维太阳系】
第六部 【银河纪元409年,我们的星星】
    【时间开始后约170亿年,我们的星星】
    【时间之外,我们的宇宙】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责任的阶梯



第一部 《时间之外的往事》(节选) 序言

这些文字本来应该叫历史的,可笔者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记忆了,写出来缺乏历史的严谨。

其实叫往事也不准确,因为那一切不是发生在过去,不是发生在现在,也不是发生在未来。

笔者不想写细节,只提供一个历史或往事的大框架。因为存留下来的细节肯定已经很丰富了,这些信息大都存储在漂流瓶中,但愿能到达新宇宙并保存下来。

所以笔者只写框架,以便有一天能把所有信息和细节填充进来一当然不是由我们来做这事。但愿会有那一天。

让笔者遗憾的是,那一天不在过去,不在现在,也不在未来。

我把太阳移到西天,随着阳光角度的变化,田野中禾苗上的水珠一下子晶晶闪亮起来,像突然睁开的无数眼睛。我把阳光调暗些,提前做出一个黄昏,然后遥望着地平线上自己的背影。我挥挥手,那个夕阳前的剪影也挥挥手。看着那个身影,我感觉自己还是很年轻的。

这是个好时光,很适合回忆。



    【公元1453年5月,魔法师之死】

君士坦丁十一世暂时收回思绪,推开面前的一堆城防图,裹紧紫袍,静静等待着。

他的时间感很准确,震动果然准时到来,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厚重而猛烈。银烛台震得嗡嗡作响,一缕灰尘自顶而下,这灰尘可能已经在达夫纳宫的屋顶上静静地待了上千年。它们落到烛苗里,激出一片火星。这震动是一枚一千二百磅的花岗石质炮弹击中城墙时发出的,每次间隔三小时,这是奧斯曼帝国的乌尔班巨炮装填一次所需的时间。巨弹击中的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城墙,由狄奥多西二世建于公元5世纪,之后不断扩展加固,它是拜占庭人在强敌面前的主要依靠。但现在,巨弹每次都能把城墙击开一个大缺口,像被一个无形的巨人啃了一口。皇帝能想象出那幕场景:空中的碎石块还没落下,士兵和市民就向缺口一拥而上,像漫天尘土中一群英勇的蚂蚁。他们用各种东西填堵缺口,有从城内建筑上拆下的砖瓦木块,有装满沙土的亚麻布袋,还有昂贵的阿拉伯挂毯……他甚至能想象出浸透了夕阳金辉的漫天飞尘如何缓慢地飘向城内.像一块轻轻盖向君士坦丁堡的金色裹尸布。

在城市被围攻的五个星期里,这震撼每天出现七次,间隔的时间很均等,像一座顶天立地的巨钟在报时——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时间,异教徒的时间;与之相比,墙角那座标志基督教世界时间的双头鹰铜钟的钟声听起来格外软弱无力。

震动平息下去好一会儿,君士坦丁才艰难地把思绪拉回现实,示意门前的侍卫让门外等着的人进来。

大臣法扎兰领着一名瘦弱的女子悄然走进门。

"陛下,她就是狄奥伦娜。"大臣指指身后的女子说,然后示意躲在他身后的女子走到前面来。

皇帝一眼就看出了女子的身份。拜占庭上层贵族和下层平民的服饰风格差别很大,通常贵族女服上缀满华丽的饰品,平民女子却只是以白色的宽大长衫与连袖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而狄奥伦娜的穿着却是上层的奢华与平民的保守并存:她里面穿着连袖白衫,外面却套着一件华费的"帕拉"斗篷,这种斗篷本该披在金线刺绣的"丘尼卡"外面;同时,她不敢用象征贵族上层的紫色和红色,那件"帕拉"是黄色的。她的面庞有一种淫荡的妩媚,让人想起宁可美艳地腐烂也不悄然枯萎的花朵——一个妓女,混得还不算坏的那种。她双目低垂,浑身颤抖,但君士坦丁注意到,她的眼睛像得了热病似的发着光,透出一种她那个阶层的人很少见的兴奋与期待。

"你有魔法?"皇帝问狄奥伦娜,他只想快些把这件事了结。法扎兰是一个稳重踏实的人,现在守城的这八千多名士兵,除去不多的常备军和热那亚的两千雇佣兵,很大一部分都是在这位能干的大臣监督下一点一点从十万市民中紧急征召的。对眼前这事皇帝兴趣不大,只是出于对这位大臣面子的考虑。

"是的,皇上,我能杀了苏丹。"狄奥伦娜屈膝回答,发颤的声音细若游丝。

五天前,狄奧伦娜在大皇宫门前要求面见皇帝,面对阻拦的卫兵,她突然从胸前掏出一个东西高高举起,卫兵们被那东西镇住了,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从何而来,但肯定那不是寻常之物。狄奥伦娜没有见到皇帝,她被抓起来交给治安官,被拷问那东西是从哪里偷来的,她招供了,他们证实了,然后,她就被送到了法扎兰大臣那里。

法扎兰打开手中的一个亚麻布包着的东西,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到皇帝的书案上,君士坦丁十一世的目光立刻变得与五天前那些第一次看到这东西的士兵一样——与他们不同的是,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一只纯金的圣杯,上面镶满了宝石,金光中透着晶莹,摄人心魄。圣杯是九百一十六年前査士丁尼大帝时代铸造的,一共两只,除了宝石的形状及分布特征外几乎完全相同,其中一只由历列皇帝保存至今,另一只在公元537年圣索菲亚大教堂重建时,同其他圣物一起放入教堂地基深处一个完全封闭的小密室中。眼前这个显然是后者,因为前一只已经烙上了时间的印痕,变得有些黯淡——当然是与眼前这只对比才能看出来,这只圣杯看上去仿佛昨天才铸出来一般崭新。

本来没有人相信狄奧伦娜的话,人们都认为这是她从自己的某个富豪主顾那里偷来的东西,因为虽然很多人知道大教堂下面有密室,但知道精确位置的人很少;而且地基深处的巨大岩石间没有门,甚至连通向密室的通道都没有,不动大工程根本不可能进人。四天前,皇帝考虑到城市的危局,命令将所有的珍贵文卷和圣物打包,以便紧急时刻能迅速转移,尽管他心里清楚陆路海路都被截断,一旦破城,其实也无处可去。三十个工人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进人密室,他们发现围成密室的石块几乎踉胡夫金字塔上的一样大。圣物都存放在密室中一口厚重的石棺中,石棺用纵横十二道粗铁箍封死,打开石棺又花了大半天时间。当所有的铁箍都被锯断,五个工人在周围重兵监视下吃力地移开沉重的石盖时,首先吸住众人目光的不是那已封存千年的圣物和珍宝,而是放在最上面的一串还半新鲜的葡萄!狄奥伦娜说,葡萄是她五天前放进去的,而且正如她所说,吃了一半,串上还剩七粒果实。对照镶在棺盖上的一块铜板上刻着的圣物清单,卫兵检查完所有的圣物后,确定少了一只圣杯。如果不是从狄奧伦娜那里找到了圣杯并得到了她的证词,即使在场所有人都证明之前密室和石棺完好无损,也会有人难逃一死。

"你是怎么把它拿出来的?"皇帝指着圣杯问。

狄奥伦娜颤抖得更厉害了,显然,即使她真有魔法,在这里也没有安全感。她惊恐地望着皇帝,好半天才回答:"那些地方,对我来说……对我来说都是……"她吃力地选择着词汇,"都是打幵的。"

"那你能在这里做给我看吗,不打开封闭的容器拿出里面的东西?"

狄奧伦娜惊恐地摇摇头,说不出话来,只是求助似的望着大臣。

法扎兰替她回答:"她说只有到某个地方才能施魔法,她不能说出那个地方,别人也不能跟踪她,否则魔法就会失效,永远失效。"狄奥伦娜转向皇帝连连点头。

皇帝哼了一声,"像她这样的,在欧洲早就被烧死了。"

狄奥伦娜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本来已经很瘦小的身躯缩成一团,看上去像一个小孩。

"你会杀人吗?"皇帝转向狄奥伦娜问。

狄奥伦娜只是坐在地上不住颤抖,在大臣的催促下,她才点了点头。

"那好,"君士坦丁对法扎兰说,"先试试吧。"

法扎兰领着狄奥伦娜沿一道长长的阶梯向下走去,每隔一段路就有一支插在墙上的火把,在黑暗中照出小块小块的光晕,每支火把下都有一至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的盔甲反射着火光,在暗处的墙上投下跃动的光纹。

两人最后来到一间阴暗的地堡,寒冷让狄奥伦娜裹紧了斗篷。这里曾是皇宫夏季存放冰块的地方,现在地堡里没有冰决,在角落的一支火把下,蹲伏着一个人。他是战俘,从残破的装束看,是奥斯曼帝国的主力安那托利亚军队的一名军官。他很强壮,火光中狼一般地盯着来人。法扎兰和狄奥伦娜在紧锁的铁栏门前停下。

大臣指指里面的战俘,"看见了?"

狄奥伦娜点点头。

法扎兰把一个羊皮袋递给她,向上指指,"现在走吧,天亮前把他的人头拿给我。"

狄奥伦娜从羊皮袋中摸出一把土耳其弯刀,像一轮在黑暗中发着冷光的残月。她把刀递还给大臣,"大人,我不需要这个。"然后她用斗篷前领半遮住脸,转身沿阶梯向上走去,步伐悄无声息。在两排火把形成的光晕和黑暗中,她仿佛在交替变换外形,时而像人,时而像猫,直到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法扎兰目送狄奥伦娜离去,直到她在视野中完全消失,才对身边一名禁卫军官说:"这里要严加守卫。他,"他指指里面的战俘,"一刻也不能放松监视!"

军官离开后,法扎兰挥挥手,一个人从暗影中走出来,他身披修士的深色披风,刚才恰与黑暗融为一体。

"离远点儿,就是跟丢了也没关系,但绝不能让她察觉。"法扎兰低声嘱咐道,跟踪者点点头,同样无声无息地悄然离去。

像战役开始后的每个夜晚一样,君士坦丁十一世这一夜也没有睡好。敌人的巨炮打击城墙的震动每次都惊醒他,再次入眠吋,下一次震动又快到了。天还没亮,他就披衣起身来到书房,却发现法扎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那个女巫的事他几乎已忘到脑后,与父亲曼努埃尔二世和哥哥约翰八世不同,他更现实一些,知道把一切托付给奇迹的人最终大多死无葬身之地。

法扎兰向门口挥挥手,狄奥伦娜无声地走了进来。她看上去与第一次来时变化不大,仍处于惊恐和颤抖之中,手中提着一个羊皮袋。皇帝一看袋子就知道自己在这事上浪费了时间,那袋子瘪瘪的,也没有血迹渗出,显然里面没装着人头。但法扎兰的脸上显然不是一个失败者的表情,他的目光有些恍惚,像在梦游。

"她没拿到应该拿的东西吧?"皇帝说。

法扎兰从狄奥伦娜手中拿过羊皮袋放到书案上,打开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皇帝,像看到幽灵似的,"陛下,几乎拿到了。"

皇帝向袋中看去,只见里面装着一块灰色的东西,软软的,像陈年的羊脂。法扎兰把烛台移过来,皇帝看清并认出了那东西。

"大脑,那个安那托利亚人的。"

"她切幵了他的脑壳?,'君士坦丁扫了一眼身后的狄奥伦娜,她站在那里裹紧斗篷瑟瑟发抖,目光像一只惊恐的老鼠。

"不,陛下,安那托利亚人死后头部完好无损,全身各处也都完好.我派了二十个人监视他,每次五个轮班,从不同的角度死死盯着他,地窖的守卫也极严,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法扎兰说着停了下来,好像被自己下面的回忆震惊了,皇帝示意他继续,"她走后不到两个小时,安那托利亚人突然全身抽搐,两眼翻白,然后就直挺挺倒地死了。在场的11个监视者中有一名经验丰富的希腊医生,还有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年,他们都说从来没见过人有这种死相。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她回來了,拿着这个东西,这时医生才想起切开死者的头颅,一看里面没有大脑,是空的。"

君士坦丁再次仔细观察袋中的大脑,发现它十分完整,没有什么破裂和损伤。这是人体最脆弱的部分,如此完好一定是被很小心地摘下来的。皇帝看看狄奥伦娜露在斗篷外的一只手,手指修长纤细,他想象着这双手摘取大脑时的情况,小心翼翼地,像从草丛里摘一朵蘑菇,从枝头上摘一朵小花……

皇帝把目光从袋子里的大脑上移开,抬头向斜上方的墙壁望去,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某个巨大的东西正在天边冉冉升起。巨炮轰击的震动又出观了,第一次,他没有觉察到。

如果有神迹,现在是显现的时候了。

君士坦丁堡几乎处于绝境,但并没有完全绝望。五个多星期的血战,敌人同样遭到重创,在某些地方,土耳其人的尸体堆得与城垛一样高,他们也已经疲惫不堪。几天前,一支英勇的热那亚船队冲破敌人对海峡的封锁,进人金角湾,送来了宝贵的援兵和给养,人们也都相信这是西欧大规模增援的前锋。奥斯曼帝国阵营中弥漫着一股厌战的情绪,大部分将领都主张答应拜占庭帝国提出的最后条件而撒兵。奧斯曼帝国的败退之所以还没有成为现实,只因为有那个人。

那个人,那个精通拉丁文、博览艺术科学、学识渊博的人;那个明知自己稳继王位,仅仅为了去除隐患就把亲生弟弟溺死在浴盆中的人;那个为了表明自己不好色而把一位美丽女奴在全军面前斩首的人……那个人是庞大凶猛的奥斯曼帝国战车的轮轴,那根轴一断,战车将轰然倒地。

也许,神迹真的出现了。

"你为什么要求承担这个使命?"皇帝问,眼睛仍看着斜上方。

"我要当圣女。"狄奥伦娜很快回答,显然她早就等着这句问话了。

君士坦丁微微点头。这个理由比较可信,钱或财富对她现在不算什么,全世界的金币她都可探囊取物,但妓女是距圣女最远的女人,这个荣誉对她们是有吸引力的。

"你是十字军的后代?"

"是,皇上,我的先祖参加过最后一次东征。"稍顿,狄奧伦娜又小心地补上一句,"不是第四次①。"

皇帝把手放到狄奥伦娜的头上,她软软地跪了下来。

"去吧,孩子,杀了穆罕默德二世,你将拯救圣城,你会成为圣女,被万人敬仰。"

黄昏时,法扎兰领着狄奧伦娜登上了圣罗马努斯门处的城墙。放眼望去,战场尽收眼底。近处,在已被血浸成褐黑色的沙地上,尸横遍地,仿佛刚刚下了一场死人雨;稍远处,刚刚齐射的臼炮发出的大片白色硝烟正飘过战场,成为这里唯一轻灵的东西;再远处,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奥斯曼军队的营帐一直散布到目力所及之处,如林的新月旗在潮湿的海风中猎猎飘扬;另一个方向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奥斯曼帝国的战舰布满海面,远看像一片黑色的铁钉,把蓝色的海面钉死了,使其无法在风中起伏。

狄奧伦娜看着这一切,陶醉地闭上了双眼:这是我的战场了,这是我的战争了。小时候父亲无数次讲述的祖先的传奇又在她脑海中浮现:在海峡对面的欧洲,在普罗旺斯的一处农庄,有一天天降祥云,云中开来一支孩子的军队,在他们威武的盔甲上,十字发出红光,一个天使率领着他们,在他们的召唤下,先祖加人了。他们渡过地中海来到圣地,为上帝而战,先祖在圣战中成长为圣殿骑士,后来在君士坦丁堡遇到一位美丽的圣女骑士,他们坠人爱河,由此诞生了这个伟大的家族……

长大后,狄奥伦娜渐渐知道了些真相:故事的大框架倒基本没错,她的先祖确实加人了童子军,那时西欧黑死病刚过,田园一片荒芜,加人童子军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不过,先祖从未参加过任何圣战,因为一下船他便和其他一万多个孩子都被钉上脚镣卖身为奴,多年后才侥幸逃脱,流浪到君士坦丁堡。在那里他也确实遇到了圣女骑士闭中的一个比他大许多的女兵,只小过她的命运一点儿都不比他强。那一次,拜占庭人眼巴巴地盼着西欧的精兵来对付异教徒,不想来的却是一批像叫化子似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他们一气之下巾断了所有供给,结果圣女们纷纷沦力娼妓,其中的一位后来成了狄奥伦娜的祖奶奶……

一百多年来,狄奧伦娜这个光荣的家族其实从来食不果腹,到父亲这代更是一贫如洗。饥饿使狄奥伦娜自作主张干起了祖奶奶那一行,父亲知道后痛揍了她一顿,说再发观她干这个就杀了她,除非……除非她把客人领到家里来,由他与对方议价、收钱。狄奥伦娜从此离开家,继续自己的风尘生涯,除了君士坦丁堡,她还到过耶路撒冷和特拉布宗,甚至还乘船到过威尼斯。她不再挨饿,也有好衣服穿,但她知道自己是一株倒在淤泥中的小草,在路人不断的践踏下,早已与淤泥混为一体了。

直到神迹出现,或者说她闯入了神迹。

对于二十多年前在欧洲战争中出现的那个圣女一贞德,狄奥伦娜不以为然,贞德不过是得到了一把自天而降的剑,但上帝赐给狄奥伦娜的东西却可以使她成为仅次于圣母玛丽亚的女人。

"看,那就是法齐赫①的营帐。"法扎兰指着圣罗马努斯门正对的方向说。

狄奧伦娜只是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法扎兰又递给她一个羊皮袋,"这里面有三张他的画像,不同角度,穿不同的衣服。还有,刀子也要带着,这次不是只要他的大脑,而是要他的整个人头。最好晚上动手,白天大部分时间他不在那里。"

狄奧伦娜接过羊皮袋,"我也请大人记住我的话。"

"当然,这你放心。"

狄奧伦娜是指她的警告:不得跟踪她,更不能进入她去的地方,否则魔法将永远失效。

上次的跟踪者告诉法扎兰,狄奧伦娜离开地堡后他就远远地跟着,她很小心,七拐八拐,最后去了奥多修斯墙北部的布拉赫内区。大臣听后有些意外,那是敌人炮火最猛烈的区域,除了作战的军人,没人敢去那里。跟踪者最后看到目标走进了一座只剩半截的残塔,那塔以前是一座清真寺的一部分,君士坦丁下令拆除城内清真寺时这塔留下了,因为在前次鼠疫浒时,有几个病人进入塔内死在了里面,所以没人愿意靠近。开战后,不知在哪次炮击中塔被打塌了一半。听从大臣的指示,跟踪者没有进入塔内,在塔被击毁之前,他们曾试图在上面设瞭望哨,发现高度不够后就放弃了。据他们说,那里面除了几具快变成白骨的尸体外,什么都没有。

这次法扎兰没有派跟踪者。他目送着狄奥伦娜,开始她走在城墙上的军人队列中,他们的盔甲覆满尘土和血污,她的"帕拉"斗篷在其中很显眼,但那些在连日的血战中疲惫不堪的士兵没人注意她。她很快走下城墙,再穿过第二道城墙的门,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摆脱可能的跟踪,径直朝着上次过去的布拉赫内区方向走去,消失在刚刚降临的夜色中。

①矣斯曼土耳其苏丹榜罕默德二世的繂号,意为征服者

君士坦丁十一世看着地板上一片正在干涸的水渍,像是面对着消失的希望。水渍是刚刚离开的十二名海上勇士留下的。上个星期一,他们身着奥斯曼帝国的暗红色军服,头上缠着穆斯林头巾,驾驶着一艘小帆船穿过敌人严密的海上封锁,去迎接驰援的欧洲舰队并向他们通报敌情。但他们见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爱琴海,传说屮的西欧舰队连影子都没有。心灰意冷的勇士们仍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再次穿过海上封锁,向皇帝报告了这个噩耗。现在,君士坦丁终于确定,欧洲的增援只是一厢情愿的美梦,冷酷的基督教世界抛弁了拜占庭,真的要看着千年圣城落入异教徒之手了。

外面有不安的喧哗声,侍卫报告发生了月食。这是再明白不过的凶兆,因为在千年的风雨中有这样一句格言:只要明月照耀,君士坦丁堡就不会陷落。透过长窗,皇帝看着那变成一个黑洞的月亮,那是天上的坟墓。他已预感到,狄奥伦娜不会回来,他也得不到那颗人头了。

果然,一天一夜过去了,又是一个白天,狄奥伦娜没有消息。

法扎兰一行人策马来到布拉赫内区的那座塔前,一眼看到塔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在刚刚升起的月亮苍白的冷光下,塔完好无损,尖利的塔顶直指刚露出星星的夜空。带路的跟踪者发誓说上次来时塔确实少了一半,陪同大臣的还有在本区域作战的几名军官和士兵,他们也纷纷证实跟踪者的话。大臣冷冷地看了一眼跟踪者,不管有多少人证明,跟踪者肯定还是撒谎了,因为完整的塔尖是超越一切的铁证。但法扎兰现在没有心思去惩罚谁,城市的末日即将来临,他们所有人都难逃惩罚。同时,旁边一名士兵也有话隐瞒,他知道,这塔曾经消失的上半部分并非是被炮火摧毁,两个星期前的一个夜晚,并没任何炮击,早晨塔尖就不见了,当时他还注意到塔周围的地面上没有一点儿碎砖石。这里的城墙是乌尔班巨炮重点轰击的地段,那巨大的石弹随时都会穿透城墙落到这里,有一次一下子就杀死了十几名士兵,那半截塔随时会被摧毁,所以再也没人到塔里去过,与他一同见证这事的其他两人都已阵亡,他不想再横生枝节,因为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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